醉舟

FeatherBlade

醉舟

阿蒂尔·兰波(1854.10.20.-1891.11.10.)

当我沿着不动声色的长河顺流而下,

小舟仿佛摆脱了纤夫的拖引,

红皮肤的印第安人乱喊着向他们猛射,

把他们赤条条的钉在彩色的木柱上。

​

我不把任何船员放在心上,

他们在托运弗兰德小麦和英国棉花,

当这些喧闹的纤夫同归于寂灭,

长河的波涛由着我随心所欲的漂流。

​

那年冬天在澎湃的海涛声中,

我比不碍事的孩子还冒失地

去闯荡!那些飘摇的小岛

也没受过这样声势的激荡。

​

风暴,赐给我航海的清醒,

小舟比木塞还轻盈,我在

被称作”牺牲品“”永恒的搬运夫“的波涛上跳荡,

毫不遗憾,一连十夜我的眼未见灯光!

​

比孩子嚼甜苹果还甜美,

绿水渗入到我的松木船舱,

洗去了我身上呕吐物和蓝色酒的

污迹,又击散了船舵和铁锚。

​

从此,我沐浴在大海的诗境

浸透了星光,饱含了乳汁

吞服了绿色穹天。在这里苍白而逍遥,

有时,一具沉思的尸体顺水而去。

​

蓦地,大海的蔚蓝染上一片金色,

大潮的狂热和缓慢的节奏。

比醇酒还烈,比琴声还辽阔,

在阳光下酿成爱之辛酸的棕红。

​

我稔熟了闪光撕裂的天空,

急浪,退潮和激流。我稔熟了,

像群鸽一样振奋的黎明,

我看到了人们想象中的东西!

​

我看到低低的太阳,带着神秘恐惧的斑点

照亮紫色悠长的寒凝,

像古老戏剧中的演员,

激流在远方流淌着百叶窗的战栗。

​

我梦见带着迷离瑞雪的绿色黑夜,

将吻慢慢的升向大海的眼睛,

那奇特精力的周流,

和歌唱这道灵光的黄色,蓝蓝的清醒!

​

我一连数日,追随着像歇斯底里的

牛群扑向礁石的海涛,

从未想到玛利亚光辉的双脚

能使野性服从于哮喘的海洋!

​

我撞上难以置信的佛罗里达,

披着人皮的野豹的眼睛和花朵相混淆,

海平线下,道道彩虹

像绿色马群的丝缰。

​

我看到大潮像发酵般的泛起,

一只怪兽在海藻间腐烂,

水波在憨朴中崩碎,

远天随激流落向无底的深渊。

​

冰川,银亮的阳光,带珠光的激流,炭火般的天空!

棕色海湾上的丑陋的浅滩

那儿有被臭虫啃食的巨蟒,

从歪树上跌下,散发出黑色的芳香!

​

我本想指给孩子们这蓝色激流中的

巨雕、金鱼和会唱歌的鱼。

浪花的飞沫荡着我无羁的远航,

无限清风给我添上了凌空的翅膀。

​

有时烈士厌倦了极目的展跳,

大海的呜咽震颤小舟的漫摇,

浪涛在黄色舷孔抛进几朵影花,

我像一个跪坐的女人凝神思考……

​

我的船几乎像一只摇荡的小岛,

叽叽喳喳棕眼睛的小鸟们在船舷上泄便争吵。

我荡舟前进,沉睡的死尸浮过

我易断的思路,我急忙地躲闪!

​

我的船遗落进小海湾的乱藻,

飓风又把它抛向没有鸟儿的以太,

我的装甲船和汉萨帆船

不再打捞陶醉在水里的骷髅。

​

我自由的吸着烟,让紫雾托起

洞穿墙一般的淡红色的穹天,

给天才诗人带来可口的果酱

——太阳的苍白和苍穹的清涕。

​

我疾驰着,披着闪电弯弯的光彩。

像踏着狂热的雪板,被黑色的海马护航,

七月用棍棒击溃天青石的

云天,漏斗泄下万道流火;

​

我打着寒战,感到五十里外

河马在发情地呻吟,厚重的漩涡在咆哮,

凝蓝的永恒之花啊,

我为带古老围墙的欧罗巴遗憾!

​

我见到星火烂漫的群岛

和和想将首场开狂烈襟抱的孤岛,

在你酣睡、漂流的无底深夜,

飞起千万只金鸟,啊,它们是磅礴的未来吗?

​

真的,我的泪水已哭干!黎明令人心碎。

冷月无情,骄阳带刺:

烈性的爱酒使我头昏目眩堕入醉乡。

让我的船心崩裂,让我化入大海。

​

假如我向往欧洲之水,该是

那片阴冷的水潭,在芬芳的黄昏,

一个孩子满怀忧愁的蹲坐,放一叶

小舟犹如五月的绮蝶。

​

我不能再沐浴你的颓唐,海潮啊,

我不能再追随运棉者的航线,

也不再穿越旗帜与火焰的骄傲,

或是游弋在浮桥可憎的眼波下。

  • Title: 醉舟
  • Author: FeatherBlade
  • Created at : 2025-08-01 00:41:53
  • Updated at : 2025-08-01 01:13:01
  • Link: https://featherblade91.github.io/2025/08/01/诗摘Day62 醉舟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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