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夜狂想曲

大风夜狂想曲

T.S.艾略特 (1888.9.26 ~ 1965.1.4)

十二点。

沿着合成的月光映照下的

街道的延伸，

低语着的月的咒语

溶解了记忆的地面，

和它一切清晰的联系，

它的分割与精确。

我走过的每一盏路灯

像一面宿命的鼓在敲动，

在黑暗的空间中

午夜抖动着记忆，

仿佛疯子抖动着一棵死天竺葵。

​

一点半，

路灯劈啪地响，

路灯咕哝地讲，

路灯说：“瞧这个女人，

她犹豫地走近你，借门里的光，

那光在她身上展开如咧嘴大笑。

你看她裙子的镶边，

撕得粉碎且沾满沙土；

你再看她的眼角，

扭曲如弯针。”

​

记忆将一大堆扭曲的事物

高高抛起并晒干；

沙滩上一根扭曲的树枝，

被侵蚀地得平整、光滑，

仿佛这个世界吐出了

它骷髅般的秘密，

僵硬苍白。

工厂院子里的一根破弹簧，

铁锈附着在那消失了力量的形体，

脆硬、卷曲、随时都能折断。

​

两点半，

路灯说，

“谈到那只趴在阴沟里的猫，

伸出舌头，

吞下一口发臭的黄油。”

于是一个孩子机械地

伸出手把沿着码头奔跑的玩具装进口袋，

在那孩子的眼中我一无所见。

这条街上我看到过

试图透过明亮的百叶窗凝视的眼睛；

还有一个下午一只螃蟹在水坑里；

一只年迈的背附藤壶的螃蟹；

钳住我伸给它的棍子的尾端。

​

三点半，

路灯劈啪地响着，

路灯在黑暗中咕哝着，

路灯哼唧地唱着：

“瞧那轮月亮，

那月亮从来不念旧怨，

她眨着一只无力的眼睛，

她微笑着进入角落。

她抚平青草一样的乱发。

月亮已丧失了她的记忆。

那褪色的天花痕划裂她的面容，

她的手捻着一朵纸玫瑰，

玫瑰沁着尘土和古龙水味。

她孑然一身，

那古老的夜晚气息

一遍遍穿过她的脑海。”

记忆源自

不见阳光的干枯的天竺葵

细小裂缝中的尘土，

街上栗子的气味，

紧闭的房间中女人的气味，

走廊里的烟味，

酒吧里的鸡尾酒味。

路灯说

“四点，

这就是门上的号码。

记忆！

你拥有这把钥匙，

小灯在楼梯上展开环形的光。

登上来吧。

床已铺开；牙刷挂在墙上，

把你的鞋放在门口，睡吧，准备生活。”

刀子的最后一扭。